忆五十年代的两位老教友

 

文:曾敏   2015年3月24日

 

 

在我童年时期,接触过不少信德坚强的老教友,他们不仅虔诚祈祷,见人就讲道“三句不离本行”,而且善行丰富,他们家庭圣召不断。随着时光的流失,多数人的姓名和故事模糊不清,但唯独我的舅爷(母亲的舅舅)和外婆,至今仍记忆犹新,他们的教诲亦然发聋振聩,激励着我前进。

那是上世纪五十年代,我的舅爷杨智是产西(今陈仓区千河镇产西村)会口的会长,我的姨奶(母亲的姨妈)是耶稣圣心会一位才德出众的修女。舅爷是文化人,还有给人看病的绝活。在我的记忆中,他不论走亲访友或看病,都要讲天主的道理,告诉病人和亲朋好友,天主的公义是威严可怕的,审判之严当不得。文革中,因信仰问题,他挨批斗,挂牌游街,被劳改多年。八十年代初,在宝鸡南关教堂过瞻礼时,有幸邂逅我的舅爷,和他说了半宿的话,没想这竟是我和他的永诀。

那次,舅爷一再叮嘱我,在外工作,一定要坚守信德,不要随波逐流,不要占公家的便宜。人生苦短,苦乐转瞬即逝,不要贪图眼前利益而失掉灵魂,我们永恒的福乐在天上。

为了坚固我的信德,他给讲了许多他的见证。解放前夕,一天他从凤翔县城骑自行车回家,走到两县交界处,天已傍黑。高粱地里忽然闪出二人,喝令他把自行车放下。他见势不好,乖乖的下了车。忽然,两人极度惊慌,很快又消失在高粱地里。后来从外村一病人口中得知,两人正要抢自行车,突然看到后面来了骑马的队伍,吓跑了。那时,没有打仗,哪来骑马的队伍呢?舅爷说,分明是天主显异象保护了他。

六十年代,他在略阳矿山劳改,在山上修一尺多宽的小路,为矿山做准备。山坡上有一低洼处,午休时他铺了草袋躺在上面休息。犯人中有个瘦老头,为人和善,午休时帮他找火吸烟。一天午休,他用废纸卷好了烟,喊老头找火。这天,老头一反常态,气势汹汹地说:“啥?你还想剥削人……”他只好起身去找火。他刚一离开,另一犯人说:“老杨这地方好,今天我躺一趟。”刚躺下,上方的山就塌了。他走出去几步,听见山崩地裂的响声,回头看,他躺的地方被泥石流掩埋,躺在那里的犯人,只露出头和脚。这时,又滚下一块石头,打在犯人的头上,脑浆流了一地。第二天,瘦老头对他说:“昨天不知为啥,我脾气大的很!”

舅爷的家位置较高,一天住在下面的人请他去看病。等他收拾好药箱,那人已不见了踪影。为了赶上那人,他沿着小路向下走。那时,刚下过雨,他脚下一滑,身体就不由自主的摔向地面他顺势抓住了地边的一株高粱,高粱连根拔出,他也从10多米高的陡坡上滚了下来,一直滚到了坡底。当时他只感觉头有点昏,第二天就好转了。

舅爷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见证,看昨天主的怜悯,他说:“天主每次怜悯,要记在心中,一生不忘。当你软弱的时候,遭受诱惑的时候,信德薄弱的时候,见证能坚固你,使你确信,你信仰的是真理。”他背诵了日课上的一段圣咏:“义人虽然多灾多难,上主确护佑他安然无恙,保全他的全身骨骼连一根也不致折断”(咏34:2021)。那时,他刚刚得到了一本油印的日课。

我的外婆杨王氏,是舅爷的大姐,生有一女两男。她的一双从不停息的小脚,见证了她的勤劳和每月去本村教堂热心侍主的虔诚。在恭敬天主的事上,外公外婆从来意见一致。母亲出嫁后,他们索性把两个舅舅双双送进了兰州修院。外婆想儿子,想的整天哭,谁也安慰不了。外公不到40岁得急病身亡,为了生计,舅爷把二舅从修道院叫了回来。

外婆因为哭坏了双眼,视力每况愈下,出入很不方便。那时,二舅还没有孩子,母亲便把异常顽皮,桀骜不驯的我打发到舅家去给外婆做伴。与外婆相处的数年,成为影响我人生的重要时刻。

在外婆尚未出嫁的时候,亲历了触目惊心的庚子教难(义和团运动),她的被致命先烈的鲜血沐浴的灵魂,散发着圣德的芳香。每晚,她一字一句的叫我念晚课,又教我念玫瑰经。然后,给我讲故事把我送入梦乡。她讲的最多的是“白头乱”(庚子敎难)的故事。她说,她跟着大人东躲西藏,晚上前面总有一盏灯引路,那些被杀的教友,被杀时能看到一股白气上升。。。。。。这些神奇的故事情节,从小就融化进我的血液中,使我的信德坚定使我由衷的崇拜致命先烈并仿效他们。在她的熏陶下,我不仅养成了早晚祈祷的习惯,形成了每日参与弥撒的人生追求,也打牢了信德的根基。在这样的氛围中,孕育了热爱教会的“宗教感情”,正是这种难能可贵的感情,在十年浩劫中吸引着我没有远离信仰。再近四十年的工职生涯中,没有被名利、权色腐化堕落;退休后克胜了从事第二职业的诱惑,全心全意的为教会服务。活出了基督徒的充实生命,实现了人生价值。

历史的车轮驶入普世教会生活年,使我不由得回忆起影响我生命的两位亲人,我信仰的两位启蒙老师。与他们的嘉言懿行相比,使我汗颜,使我知耻而后勇。让我们振作起来,去“唤醒世界”,以自己的圣善生活“为天国在世界上临在的价值而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