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远神父的神修纲领

曾丽达修女

  

一百年前(一九○一年)由比利时来华的传教士「雷鸣远神父」在中国将近四十年,为中国积极奋斗而奉献自己,备受肯定。他积极的福传热火,有「中国使徒」之称。他虽身在比利时,却比中国人更爱中国人。故总统蒋公(当时为委员长)在雷神父逝世后,特明令褒扬,撰祭文追悼,并颁赐挽联为:「博爱之谓仁救世精神无媿基督,威武不能屈毕生事业尽瘁中华。」为此,本刊将陆续刊载由德来小妹妹会曾丽达修女撰写而成的《雷鸣远神父的神修纲领》一文,以供教会内所有基督徒取法他热爱基督与福传的心火。

                    ---编者。

一、传播福音为教会重要使命

传播福音在教会内是十分重要的使命。圣经记载耶稣升天之前向宗徒们说:「你们往普天下去,向一切受造物宣传福音….」(谷十六,15);「你们要去使万民成为门徒,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给他们授洗,教训他们遵守我所吩咐你们的一切。看!我同你们天天在一起,直到今世的终结。」(玛二八,19-20)又说:「你们要在耶路撒冷及犹太和撒玛黎雅直到地极为我作证」(宗一8)。耶稣离世升天后,宗徒们就秉承基督的教导「往训万民」(玛廿八19),到世界各地传播基督的福音。「传播福音」的主要内涵是「在圣神内向耶稣基督所启示的天主作证;证明天主在他圣子内爱世界;祂在降生的圣言内使万物生存,召叫他们进入永生。」近三十年来教会不断发布有关「福传」使命的指示,最具代表性的是一九七五年教宗保禄六世在「新世界中传福音」劝谕。各地方教会也予以热烈响应。为使福传工作更落实与有力,一九八八年在台湾召开中国天主教福音传播大会,简称「福传大会」。一九九七年台湾教会展开本次大会的策画工作,期能为新世纪初期,规划新时代及新社会所迫切需要的牧灵福传方向及目标。

二、倍受肯定

雷鸣远神父在中国教会内曾受到许多人的肯定。例如:前宗座驻华代表刚恒毅枢机主教曾说:「雷鸣远神父是一个属于天主的人,一位像圣保禄那样的传教士,中国传教方法之能改革,应归功于他。我愿意为这样一位传教士作证,他实在有非凡的英豪的圣德。」一九二一年雷鸣远神父去晋见传信部长,谈论选任中国第一任国籍主教之事,王老松枢机赞扬雷神父的服从精神,对他说:「亲爱的朋友,假如没有您,一切都失败了。我要感谢您的绝对服从,让我们做我们所做的。假如一位神父的品行不是绝对光明磊落,我们不能祇以我们的权力去支持这位神父所保卫的论点。可能我们还该等待。」前辅仁大学校长罗光主教曾说:「雷鸣远神父是一位模范司铎,他一生的精神目标,从小就定在宣传基督福音上。传教精神从小到老,充满了雷鸣远神父的心,发动他作各种传教计划,投入了全部的精力。无论环境怎样困苦,绝对没有消极退缩的一刻。」

今日我们纪念这位伟大的传教士,将雷鸣远神父的神修纲领及其福传原则提出,除了怀着感恩之情,饮水思源外,更希望唤起基督徒的回响,引发福传热火,为基督的神国做更多的见证。这些雷鸣远神父的相关事迹,是由德来小妹妹会曾丽达修女搜集相关资料撰写完成。

三、雷鸣远神父生平简介

雷鸣远,字振声,西名Vincent

Lebbe,一八七七年生于比利时国冈城(Gand)天主教家庭。父亲费尔命是律师,母亲露易丝为虔诚的教友。他是家中的长子,也造就其领导才能,培养他作事迅速负责,富决断性的个性。他有三个弟弟,四个妹妹,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在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比他小一岁半的弟弟雅德连后来加入本笃会,成为神父,就是日后雷鸣远常与他通信的伯达神父;妹妹丽西进入英国西门的奥斯定修女会;最小的弟弟洛伯成为律师;另外两个妹妹铎弥嘉与本爱狄克后来都结了婚,组织家庭。

家庭环境及父母的教育态度,对雷鸣远的个性是一种正面而积极的影响。雷鸣远在十一岁时,偶然见到董文学(法国传教士)在中国的殉道史及中国风光图片,就爱上了中国,并决心到中国来传教。为了来中国,于一八九五年间,远赴巴黎,加入一个在中国传教的团体─遣使会。二十四岁(一九○一年)踏上中国的土地时,便积极地在一切言行中做一个十足的中国人,并且是一个活在当代真实社会中的中国人。他在追随基督的道路上,彻底活出基督的精神。刚来到中国时,正值八国联军侵华第二年,他看到种种不平等条约,极为愤慨。并反对当时大部分西方传教士歧视中国,把中国神职人员及教友视为次等人的偏见。他誓言要站在中国人这一边。他学中国语言、写毛笔字、穿中国服装,使用筷子及各种风俗习惯。民国十六年,正式呈准归化中国籍,称天津人。除了高鼻子蓝眼珠无法修改外,他已完全变为中国人。他说:「不要看我的眼睛,要认透我的赤心,我是一个道地的中国人!」

一九○二年在北平晋升司铎。民国元年到天津传教,创《广益录》,四年改为《益世日报》,五年又增出北平益世报。同年,法国强将天津「老西开」划入法租界,雷神父仗义反对,触怒法人,被迫返欧。在欧资助中国留法、比学生,达五六百人之多。雷神父的「先知」神恩,使他提早主张「华人治华」,他的口号是:「中国人归中国人,中国人归基督」。为达到这目的,曾上书罗马教廷,长达数万言,并各处奔走,流过不知多少眼泪与心血,并受了很多痛苦。在民国十五年十月廿八日首批六位中国主教终于在罗马出现。雷神父在参加祝圣中国主教典礼时,喜极而泣,达两小时之久。

民国十六年,应六位中国主教之一孙德桢之请,再度来华,传教于北平安国教区。雷神父爱中国至极,于同年加入中国籍,称天津人。十五年在比国创立了「辅助传教会」,十七年创立「耀汉小兄弟」与十八年创立「德来小妹妹」男女两修会,及二十六年创立「鸣远女子服务团」,号称「鸣远四团体」。布满全球各地,服务教会与社会。

雷鸣远神父具有先知性神恩,虽遇许多困难,但他坚毅勇敢地采用处境化─划时代的福传原则与方法,并以圣保禄「为救一切人,就成为一切人」的本地化精神,促使中国人改变了对天主教的观点,并迈向中国教会圣统制。他为中国的正义奋斗,流血流汗,奉献了他的一生。

他的处世态度也是其赫赫有名的神修纲领:「全牺牲」、「真爱人」、「常喜乐」。简称「全、真、常」。

民国廿二年长城抗战,廿五年绥远战役,雷神父亲率修士和教友,到战地抢救伤兵。民国廿六年「七七」全面抗战军兴,雷神父对「耀汉」、「德来」两会会士发下总动员令,率领教友六百余人,组织「救护队」、「野战医院」、「战地服务团」在太行山和中条山一带,抢救伤兵,救济难民,教育失学儿童,组织民众参加抗战工作。先后曾办《大家看》,《督导旬报》,《北原战报》等。

民国廿九年春,国共冲突,共军击溃河北省府鹿钟麟部,耀汉会十二位修士也惨遭共军杀害。同年三月九日,雷神父被共军诱禁于山西辽县四十余日,倍受摧残。经中央政府几番交涉,始获释放。但已病入膏盲,于六月廿四日逝世于重庆歌乐山。七月十八日国民政府明令褒扬。十一月廿九日重庆各界开追悼雷鸣远神父大会,蒋委员长曾派商震将军代表致祭,并颁赐挽联:「博爱之谓仁救世精神无媿基督,威武不能屈毕生事业尽瘁中华」。民国六十六年九月三日,雷神父灵位入祀台北圆山国民革命忠烈祠。

四、神修纲领

雷鸣远神父最具代表性的神修精神与言论是「全牺牲、真爱人、常喜乐。」他是一位实行家,不尚空谈。但这并不是说他的神修没有理论的基础。他曾说过:「我们的神修原理就是基督的福音和宗徒们的教训。」神修生活的泉源是「圣经」。所以他发给他的初学修士每人一本圣经,以耶稣的山中圣训︱「真福八端」,做为灵修生活的最高原理。他称呼耀汉会每一会院都叫「真福院」,意义是:实行「真福八端」的地方。

雷鸣远神父在他手写会规第一章「宗旨及精神」中,提出:『小兄弟志在苦修成圣,以便荣主救人。…当具有的精神是(一)高尚的,有创大业,共造时代的雄志。()彻底的。()时代化的。含在三个口号:全牺牲、真爱人、常喜乐』。

「全牺牲、真爱人、常喜乐」一词,最早出现在一九三一年,他写给传教辅助会鲍朗神父的一封信里提到:『我们的神修纲领只有一个,就是惟一的「道路、真理和生命」的基督。就是实行福音生活。实际上怎样做?第一步是「全弃绝」:天主之外无物。在生活上,不放弃任何自我牺牲的小机会,如在修道院内,好东西让给别人,自己用次等的;在火车上,让位给别人…。第二步是「真爱人」:我们应时时处处实行「爱德」,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均应真诚的爱人。这是耶稣的命令。第三步是「常喜乐」:「你们在主内应当常常喜乐」(斐:四,4)。总之,神修纲领总归三点:全牺牲,真爱人,常喜乐。更要注意这纲领的力量,全在第一个字,就是:全、真、常』。以下介绍这九字诀的意义。

(一)全牺牲:雷鸣远神父心目中的「全牺牲」,就是「舍己为人」。他强调「全」,用词特别彻底。对天主他说:「全牺牲就是:天主之外,一无所图、一无所企、一无所愿、一无所求。」或简单说:「天主之外无物」;对人则说:「为人服务,能尽百分力气,不出九十九分。」

在教会传统中,全牺牲是一种奉献生活的方式。耶稣所要求:「你们凡是放弃自己的父亲、母亲、兄弟姊妹…,变卖一切来跟随我」。这个奉献生活是一个祭献、牺牲、献身。这是彻底的跟随耶稣,称为「全牺牲」。雷神父的全牺牲在于完全放弃自我,由西欧东来,放弃了自己的父母家人及祖国,放弃欧洲人的优越感,深入中国人的习惯中。并放弃自己的国籍,为成为真正的中国人。他更牺牲他长上的地位、火烈的性格,向属下跪地道歉,显示其「真诚的谦逊」。他创立的两个修会,都冠以「小」字,表达其谦小精神。

雷神父的全牺牲,在「听命服从」中实现得十分彻底。王老松部长曾当面向雷神父致谢,由于雷神父的自我牺牲和完善服从,使罗马相信这位传教士的建议,使中国国籍主教提前五十年产生!

 

(二)真爱人:雷鸣远神父说:「真爱人就是时时事事,先人后己,使人自我获得真安慰和真益处。」雷神父一生,有如基督一样,不只一步一滴血,也是一步一份爱。雷神父的好友李尧然神父表示,雷神父彷佛一盏明灯,他到什么地方,不仅接近他的人耀汉会的兄弟、德来会的修女、安国教区神职人员、教友们、城郊士绅、一般老百姓,甚至狱友,都受到他的照耀和温暖,就连处在遥远地方的人士,也像飞蛾一样,向他扑来。人们喜欢接近他的原因是他「真爱人」的精神。

雷神父解释「真爱人」的另一说法是「无条件的爱人」。他注释会规「荣主救人」时说:救人,要无条件的救人,不问人进教与否。民国二十年,他曾不计代价地帮助河北高阳堤口等村,因水灾欠收的万余灾民过冬。并且毁家纾难,廿六年「七七」事变后,雷神父对他手创的耀汉会士颁下总动员令:「停止日常工作,一心从事抗战」,并且「只要工作,不要待遇」地组织救护队,到前线救护伤兵。

雷神父也是一位著名的「愚诚」的老实人,特别在爱德行为上,有时他表现的有些不近人情─超然。他酷爱中国似乎着了迷,国人称他「比中国人更爱中国」,反对他的外籍人讥笑他是「疯子」、「傻瓜」…,连钦佩他的人,有时也说他「有些过火」。雷神父愿效法耶稣,他也说「大智若愚」。他认为社会毕竟还需要一些「蠢人」,来为它支撑一点架子。并非真爱人就应如同雷神父像疯子一样,而是表达他出自真诚的爱。他引用十六世纪的圣者方济撒肋爵的话:「怕受骗,永远不能行爱德。」并反曹操的话说:「宁愿天下人负我,我不负天下一人。」他甚至认为「真爱人的核心就是自己吃亏,让人占便宜」。并且还说:「我一生待人接物,惟在一『诚』字。」他甚至爱反对他的人。

「真爱人」对度奉献生活的人而言,是对天主完全的爱。全牺牲表示完全爱天主,根据完全爱天主的爱来爱人,这才是真的。所以全牺牲、真爱人是相连的。雷神父有七年的时间在欧洲为中国留学生奔忙,直到废寝忘食的地步,却受到了不少忘恩、背信和误会的打击。有一次他注视着耶稣苦像说:「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早就不干这事了。」所以真爱人者也必然是真爱天主的人,因为天主是爱,那存留在爱内的,就存留在天主内。(若壹四16

(三)常喜乐:雷神父认为喜乐有两种:一是情绪上的愉快或情绪的舒畅兴奋;二是意志上的乐观,或是心志的平衡与安定。前者是感情作用,时来时去,不完全由人把握,谈不到「常」,也谈不到修养;后者是意志作用,在逆境中也能安泰宁静,百折不挠。这是能由人操纵的一种精神,是人应习练修养的品德。常喜乐的真正意义在此。

常喜乐的另一意义,是用一种超然眼光(玛五12)看现世,对人生─特别所有不幸遭遇─怀着极大的兴趣。因此,常喜乐不只是一种静态的享受,而是一种有活力的奋斗,怀着兴奋的心志,解除人间种种困扰的束缚,向天主开放心灵,使祂的意旨在我身上圆满完成。雷神父还主张,内心的乐观,要以笑容来表现,也以笑容来促成。面部的微笑,即使是勉强的,也可以冲淡内心的苦闷。加强团体愉快的气氛。从这个角度来看,「喜乐」是可以修养的,因此可以保持喜乐的「常态」。

在奉献生活的领域内,常喜乐是与全牺牲、真爱人相连的,如果你的生活方式是完全牺牲,也因此进到人的层面,则你身上的经验一定是喜乐的。喜乐并不排除痛苦,而是为天主、为爱人受苦的喜乐。此「常喜乐」,并非一般所谓的喜乐经验,更是在献身生活的方式中,进到人间所带来的喜乐经验。

「全牺牲、真爱人、常喜乐」也可与中国人所说的三达德─智、仁、勇有关,「全牺牲」是勇的表示,必须要有无比的勇气,勇者不惧。「真爱人」是仁的表现,仁是发自内心作用,力仁近乎仁;仁者不忧,虽遇艰难险阻,而心中泰然,常得其宁静,所以能不忧。雷神父的真爱人确实做到了「仁」的要点,要人力行恭、宽、信、敏、惠去爱人。「常喜乐」能实现在智者身上,孔子说:「智者乐」,喜乐是情感的表现;又说:「智者不惑」,那就心胸宽畅,坦荡荡自然喜乐常存。这个喜乐是理智的喜悦快乐,不是一般情感冲击的喜乐。

于斌枢机主教,对全真常之诠释,有自己的一套见解。他说:「雷鸣远神父生前创立耀汉、德来二修会,居恒谆谆以三字诲徒众,曰真、曰全、曰常。真者,真爱人也,饥溺在抱,推心忘己之谓也;全者,全牺牲也,维道淑世,取仁义而轻生,死之谓也;常者,常喜乐也,不以利禄为意,而以仁厚存心;洗濯磨淬,戮力荣主,故能去俗之乐,而自乐其乐也,凡我教友,皆当奉为座右良箴,涵咏吟味,身体而力行之。

此外,全、真、常与灵修学上的三路:「炼路、明路、合路」累同,也与中国礼教中的「新民、明明德、止于至善」有关。

全牺牲、真爱人、常喜乐三者环环相扣、相连。雷神父解释它们的关系时,说道:人生的目标是「荣主救人」,所以「真爱人」是神修的中心;「全牺牲」是条件,是达成真爱人和常喜乐必须有的行动和应走的路线;「常喜乐」一方面是「舍己为人」的效果,另一方面也是奔向目标,破除困难的一种力量。

牛若望蒙席解释雷神父持身三字诀:「全牺牲、真爱人、常喜乐」的连贯性。他说:「拔一毛利天下而不为的人,谈不到爱人;不爱人的,天天在钓心斗角中过生活,也绝对得不到一种真快乐。人们所以有烦恼,是因为视己过高,待己过重,不肯让人,遇事必与人争,与人争,苦随之而来,这是每天在生活过程中可以体验到的。一个人肯牺牲,牺牲完全,完全没有了自己,还有什么烦恼可言?肯牺牲自己,全牺牲的人,一定是爱人如己,爱人超出自己以上的,一定没有烦闷,没有苦恼。雷神父一生就是如此,他虽然每天过紧张辛苦的日子,可是你从来看不到他有什么不愉快的神情。」

结 语

雷鸣远神父的一生常勉力实行「全、真、常」的生活方式,表达其「彻底」跟随基督。认识雷神父的人,对他都有同样的一个印象:「瘦小的身体,火烈的精神。」他是一位体小的「强人」,他面对真理,意志坚决,精神贯彻。他的谈话中,「绝对」、「充分」、「决不」「完全」、「真正」、「时常」等极比的词字,用的特别多。他不仅口里讲,他作事、律己、待人、事主,也都是坚持真理,不模棱两可,不犹豫敷衍,不为自己的利益打算盘。他屡次提示自己的兄弟:「耶稣的精神是彻底的」。他也很喜爱圣女小德兰「爱」的精神,在《一朵小白花》圣女的回忆录中提到:「主,我都选取了,我不愿做半吊子圣人,我不怕为您(指耶稣基督)吃苦……我要选取那一切凡为您所愿意的。」在安国真福院有一幅奇特的标语:「我不要作一个半吊子圣人」。「半吊子」一词,是华北方言,它的意义是不完整,不彻底。雷神父自己常说:「我能尽百分力气,不出九十九分」。依照张春申神父的解释,这「全、真、常」其实就是修会会士的三愿─贫穷、服从、贞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