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鲁贤主教二0一一年圣诞牧函

 

 

梵二公会议五十周年

 

诸位神父、修女、修士、教友:

 

2011年即将过去,又到写牧函的时间了。

上一个世纪,天主教会发生的最大事件,不容置辩当数第二次梵蒂冈公会议(简称梵二会议)了。会议于1962年召开距今已五十年,全世界天主教会将举行各种纪念仪式,上海教会不应例外。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们中国教会对该件大事只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后才略有所知,但也不详,本牧函就向我们上海教友作一简介。

提到梵二会议,不能绕开教宗若望二十三世。他原名ANGELO RONCALLI(龙加利),18811125日生于意大利北部贝加莫(BERGAMO)一个多子女的佃农家,弟兄姊妹十三人,他排行第三,儿童时他就得下地帮父亲干活,他从不讳言自己出身卑微,接近他的人说他确有些农民意识,农民气息。晋铎后他考取了天主教法律学位,在本地修院等处任教,他44岁时被派去几个非天主教小国:土耳其、保加利亚、希腊,当罗马宗座代表。1944年德国战败,戴高乐将军回巴黎,拒绝接受与贝当政府来往的梵蒂冈大使VALERIO VALERI(瓦莱利),要求其回国。庇护十二世不乐意也无可奈何地改派资历不深的RONCALLl(龙加利)去当驻法大使。龙加利于1953年被任命为VENISE(威尼斯)宗主教并擢升为枢机,1958109日庇护十二世去世,他去罗马参加选举新教宗会议。一名法国枢机向人说:“谁当教宗,谁也不知道;谁当不了教宗,人人知道,即RONCALLl(龙加利)。”选举会议1025日开始,三天后聚集在伯多禄广场上的教友忽然看见梵蒂冈屋顶冒出白烟,说明教宗己选出,群众欢呼“我们有了教宗了”,接着阳台上出现了穿白长袍的新教宗,偏是RONCALLl(龙加利),取名若望二十三世。据说枢机们找不到一位完全合适的人选,同意选一位年长的作为过渡时期的教宗。当时RONCALLl(龙加利)年已七十又七,他196363日去世,在位四年又八个月。他的前任庇护十二世在位十九年,他的继任保禄六世在位十五年,两人都出身于大贵族家庭。

他的伟大在于他一生谦虚、真实、诚朴,充满爱心、平易近人、开明开放,尤其他有很深的内心生活。著名神学家RAHNER(拉纳)在评论他时说:“他是位过渡的教宗,是他把教会过渡到未来。” 若望二十三死后不久,200093日被列为真福。他是天主教会历史上最伟大最受爱戴的教宗之一。

著名的英国天主教会出版的TABLET周刊195917日上,报道教宗若望二十三世曾说:“教会是活人的教会,不是一所博物馆的保管员……现行的法典是四十年前制订的,有些条文已不适用了,必须加以修改,以适应今日的生活。”

不久,即1959125日刚上任还不满三个月,他公开在枢机主教会议上说将召开一个大公会议,其宗旨是与时俱进并为推动普世所有信仰基督者合一,他惯用的是两个意大利语UNlONE(合一)和AGGlORNAMENTO,后者含义丰富,其意为改良,修正,适应,跟上时代等,中文无适当的词可正确译出。我试用与时俱进,仍觉不够贴切。

若望二十三世说过去的大公会议或者立一端新的信德道理,或者绝罚一种所谓“异端”“邪说”;这次公会议不应如此,请大家来讨论问题,自由发言,各抒己见,明确目标,友好争辩,然后和好地统一思想。

教宗的一位好友问他,为什么想起公开召开大公议,他一言不发,走到窗前把它打开,才说:“让新鲜空气吹进来。”另一场合,他说自己忽然感到一股力量推动他,意下是圣神推动了他。

他不喜欢梵蒂冈内部各部委的官僚主义、文牍主义;他自己也身受其累,他任上发表七封通逾,他的第五封名为《慈母与导师》的通逾被当时的圣职部(现改名为信理部)部长OTTOVlANl扣压了二个月,他是1961515日签的字,到715日在他亲自催促之下,才公布。为此他打算写第七封名为《和平于世》的通逾时向秘书说:必须守好秘密,不让他人知道。他没有通过圣职部,命令直接公布。其余的通逾写给全体教友。这封写给普世人民的通逾于1963411日公布,立即得到极大多数人民的欢迎,通逾强调建设社会新秩序应将重点放在正义与友爱。今日仍有许多人引用他说的一句话:全人类最需要的是“PACE & PANE”他用的两个词几乎相同,只差一个字母,即和平与食粮(面包)。

19621011日,梵二会议如期召开,到会的主教计2500名,(参加梵一公议的主教为700名,参加特利腾公会议的主教为169名),另有不少著名的神学家作为枢机、主教们的顾问或圣座特邀的专家,这儿只举几位享有国际威望的学者如DE LUBAC CHENU CONGARRAHNERSCHlLLE-BEECKX,这儿又得提出两位初露头角年仅三十余岁的德国神学专家,即孔汉思和拉辛格,两人同心协力为大会做出不少贡献,会后两人分道扬镳,愈走愈远,前者由于思想激进,被前任教宗禁止在教会大学内任教,后者升为主教、枢机,被召至罗马升为原名圣职部后改名为信理部部长达25年之久,最后登上了教宗宝座,取名本笃十六世。

会议筹备会也邀请了其它宗教的领袖参加。

开幕日举行了隆重的宗教仪式,除了拉丁文也采用了希腊文,有八十五个国家的代表团到会祝贺,若望第二十三世主持了开幕礼,结束前,教宗致辞,他强调这次会议是牧灵性质,不是为讨论哪一端基本要理,他说这项工作是神学家的事,用不到召开一次公会议,他说教会需要AGGlORNAMENTO即有所改革,他希望教会少用豪华的排场,摒弃高高在上的官僚主义作风,要眼光向下,为群众服务,要用更有效的方法,用现代人的语言,用现代人能听懂能接受的方式方法来表达、传播亘古常新的真理。他强力推动改革,但出于他的谦逊,出于他的开放精神,他不想涉及改革的细节,更不想规定什么限制。

开幕礼后,筹备委员会给与会者分发圣职部和在罗马的神学家们准备的资料及由著名的保守派耶稣会士TROMP(特龙普)等所起草的文件和讨论提纲以及各种委员会与委员名单,他们希望主教们在此基础上讨论,作些修改即可成为大会的决议。

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才开始讨论,法国一位老枢机(1930年即被升任枢机,数他资格最老)里尔的主教ACHlLL  LIENART(阿希尔·利埃纳尔)站出来说:“我们来这里讨论教会面临的重要问题而提出切实的解决措施,我们不是来聆听、举手、鼓掌、走过场的,我们不接受这些草案,我们不做橡皮图章,我的发言代表整个法国天主教会。”他的发言得到热烈的鼓掌声,接着德国、比利时等国的枢机发言赞同LlENART的立场,筹备会被迫接受LlENART的建议,收回了那些文件以及拟定的各委员会和小组名单,让大会自己重起炉灶,是这位老枢机纠正了公会议的进行方向。

会议共开了四个阶段,一百六十八场会议。发表了十六项文献,其中包括:四个宪章(Constitutions)、九个法令(Decrees)、三个宣言(Declarations):

1)四个宪章(Constitutions):

 a) 《教会宪章》(Constitutio Dogmatica De Ecclesia Dogmatic Constitution on the Church)19641121日):《万民之光》(Lumen Gentium/LG

 b)《天主的启示教义宪章》(Constitutio Dogmatica De Divina RevelationeDogmatic Constitution on Divine Revelation)(19651118日):《将天主的言语》(Dei Verbum/DV

 c)《礼仪宪章》(Constitutio De Sacra LiturgiaConstitution on the Sacred Liturgy)(1963124日):《神圣大公会议(Sacrosanctum Concilium/SC

 d)《论教会在现代世界牧职宪章》(Constitutio Pastoralis De Ecclesia In Mundo Huius TemporisPastoral Constitution on the Church in the Modern World )(1965127日):《喜乐与希望》(Gaudium et Spes GS

2)九个法令(Decrees):

a)《主教在教会内牧灵职务法令》(Decretum De Pastorali Episcoporum Munere In EcclesiaDecree on the Bishops' Pastoral Office in the Church)(19651028日):《主基督》(Christus Dominus/CD

 b)《司铎职务与生活法令》(Decretum De Presbyterorum Ministerio et VitaDecree on the Ministry and Life of Priests)(1965127日):《司铎们的圣秩》(Presbyterorum Ordinis/PO

c)《司铎之培养法令》(Decretum De Institutione Sacerdotali Decree on Priestly Formation) (19651028日):《渴望整个教会的革新》(Optatam Totius /OT

d)《修会生活革新法令》(Decretum De Accommodata Renovatione Vitae ReligiosaeDecree on the Appropriate Renewal of the Religious Life)(19651028日):《全备爱德的》(Perfectae Caritatis/PC

e)《教友传教法令》Decretum De Apostolatu LaicorumDecree on the Apostolate of the Laity)(19651118日):《将使徒行动》(Apostolicam Actuositatem/AA

 f)《教会传教工作法令》(Decretum De Activitate Missionali EcclesiaeDecree on the Missionary Activity of the Church)(1965127日):《致万民》(Ad Gentes Divinitus/AG

 g)《大公主义法令》(Decretum De OecumenismoDecree on Ecumenism) (19641121日):《重新合一》(Unitatis Redintegratio/UR

 h)《东方公教会法令》(Decretum De Ecclesiis Orientalibus CatholicisDecree on Eastern Catholic Churches)(19641121日):《众东方教会的》(Orientalium Ecclesiarum/OE

 i)《大众传播工具法令》(Decretum De Instrumentis Communicationis SocialisDecree on the Instruments of Social Communication)(1963124日):《在惊奇中》(Inter Mirifica/IM

3)三个宣言(Declarations):

a)《信仰自由宣言》(Declaratio De Libertate ReligiosaDeclaration on Religious Freedom)(1965127日):《人性尊严》(Dignitatis Humanae/ DH

 b)《教会对非基督宗教态度宣言》(Declaratio De Ecclesiae Habitudine Ad Religiones Non-christianasDeclaration on the Relationship of the Church to Non-Christian Religions) (19651028日):《在我们的时代》(Nostra Aetate/NAE

 c)《天主教教育宣言》(Declaratio De Educatione ChristianaDeclaration on Christian Education)(19651028日):《教育的重要性》(Gravissimum Educationis/GE

综上所述,梵二会议的文献计十六个,即四个宪章,九个法令,三个宣言,一般教友把它们放在一个水平上,其实不然,它们的重要性、力度各不相同,我们应加以区别,《宪章》顾名思义含有立法和章程的意义,内容重要,其结论具有约束性并含有普遍性、长期性,信友必须接受,不能轻易改动,《法令》针对具体的对象,内容切实具体,应切实执行,《宣言》往往对某一事件、问题表明教会的立场。

会议从19621011日开幕日起,到1965128日止,经若望二十三世与保禄六世两任教宗。

由于自由讨论,畅所欲言,言无不尽,辩论热烈,争执有时很激烈,简而言之2500名主教可分为两大阵营即传统派与自由派:也有人称两大派为保守派与进步派,我宁用传统派与自由派称呼之,两派又各分两类,传统派可分为强硬派与温和派,自由派也分两类:激进派与稳健派。经过辩论,彼此有所了解,澄清了各自的立场、观点,彼此承认各有优点也各有不够全面之处;经过交锋,彼此逐步接近,取长补短,草案经过多次修改形成双方能接受的初稿,然后大会通过,成为决议呈教宗,由他签字公布或为宪章,或为法令或作为宣言。最重要的当然是四个宪章。

四个宪章都经过热烈或激烈的讨论。如果逐字逐句,细细推考,细细阅读文件,有心人会发现与会主教们作出了平衡、协调、让步、妥协而形成的片段,从而体会出他们的苦心。

由于各地早有改革礼仪的呼声,地方教会也已由上而下公开或私下进行讨论,主教们认为礼仪改革问题不大,建议首先提出讨论,希望迅速、顺利地达到共识,快快做出结论。事实却没有如想象那样简单。礼仪改革范围相当广,计有弥撒圣祭、大日课经、七件圣事和许多祝福礼及使用的语言问题,其中最关键的是弥撒、弥撒的内容以及是否保存拉丁文或采用各国语言(顺便插一句,1948年我在罗马读书时,经常去拜望当时国民党政府驻梵蒂冈公使吴经熊博士,成为朋友,他私下告诉我,教宗庇护十二世亲自交给他一个任务:把拉丁文的弥撒经文译成中文,教宗说拉丁文难,对中国人来说特别难,为了中国教徒便于理解弥撒,参与弥撒,应采用中文。1950年共产党取得了全国胜利,吴公离职去了檀香山,在美国夏威夷州立大学任教,1951年去美国新泽西州任西东大学法律教授,定居美国,未完成庇护十二世的意愿),可见当时教宗己有意采用各国本地语言。

上面说礼仪改革讨论时间较少,但也有许多争辩,主张改革者认为拉丁文早已是个死文字,除了教会神职人员外,几乎无人晓通,神父举行弥撒,面朝祭台背对群众,念诵的经文全用拉丁文,而弥撒的重要部分又是主祭者独自低声默念,教友只见他喃喃自语,对内容不知所云,于是教友索性念玫瑰经或背诵其它经文,为此必须改革。坚持用拉丁文者认为正因为教友不懂,才更显出圣事的神秘性和神圣性,更易激发出信心;又说一旦采用本地语言,人人能懂,顿失神秘性也失神圣性,反而沦为平淡平庸,不会激发信心。双方辩论,改革派获胜,决定采用本国语言行各种圣事。弥撒中先让主祭者转过身来,面对群众,改低声默念为高声朗诵,让群众积极参与,经文高声或念或唱,中间采用对答方式,中间加插互祝平安礼,教友也可领受圣血,过去弥撒圣祭由单一神职人员主持,现采取可以几人或几十人甚至几百几千人共同祭献形式,更显合一与庄严。主要的改革之一,强化圣道礼仪,把全部新经和古经重要部分,分三年诵读;过去全部由神父一人默诵,教友不懂也不参与,现由读经员或执事高声朗诵,再由神父向教友加以解释。礼仪改革终于得到大会一致同意,于1963124日公布该宪章,大会也讨论圣教音乐和艺术等,这些改革或创新符合时代的精神。我八十年代接替张公家树领导上海教区,就想也在中国进行弥撒礼仪的改革,我请了香港教区圣教礼仪专家罗国辉神父来介绍新的礼仪并先在修院中采用了新礼仪,深得修院师生的欢迎。我们采用了台湾的经本,加以修改(事实上我们的中文在大陆、香港、台湾都有些变化)。我向国际友好人士募得了可观的款项,让我们自己的印刷厂印了三十万套,免费分送给全国各地。罗神父则在香港胡振中主教的鼓励之下,到香港各堂区宣传募捐,得到的资助也由我们印刷厂印了约三十万册分给各处(主要地下教会),不到一年,我们全国完成了弥撒礼仪改革,接着我又印了几千套台湾版的中文大日课经(其费用由德国帮助穷困教会的组织CHURCH IN NEED 当时负责人本笃会神父DE SMET 和执行秘书ANTONIA WILLEMSEN 女士批准而提供的),免费赠送给全国神父和修士,并印了较简单的日课经免费送给修女,又印了中文版的施行圣事手册而完成了礼仪改革。修院开了院务会议一致同意修院内不再设拉丁文课程。意料不到的是本世纪初,拉辛格枢机被选为教宗,取名本笃十六世,他上任不久就准备恢复古老的拉丁文弥撒,认为拉丁文美丽,拉丁经本内容更丰富,新弥撒经文重视了弥撒圣宴和逾越奥迹而对弥撒的圣祭性与救赎性的意义不够突出。他发出手谕,号召普世教会恢复旧的弥撒礼仪。改穿旧式祭衣,仍用拉丁文等等,手谕说旧式新式可以同时存在。他以身作则,带头公开行大礼时,用拉丁弥撒经本,穿拉丁弥撒祭衣,我获悉这个手谕后,对于欣赏拉丁经文,深有同感,我认为经过千百年的加工,拉丁经文确实非常美丽,真可谓字字精金美玉,新的经文不能相比,弥撒是加尔瓦略山上耶稣的祭献的重绘,应重点突出,但我感到难于执行教宗的指示,理由很简单,不说全体,至少极大多数年轻神父已不会拉丁文,想在修院中再开设拉丁课,又找不到拉丁老师,如何恢复旧式的弥撒呢?

接着大会讨论教会宪章,耶稣基督创立了教会,教会存在了两千年之久,可没有好好讨论教会本身,连一致接受的教会定义也没有,大圣师圣多玛斯留下的大作“神学大全”洋洋百万字,也没有专设一篇讨论教会。直到近代由于社会学的兴起,教会也开始研究教会本身,七十年前我读神学时,老师给我们讲教会学时,说教会是一个完整的团体,拥有立法权与行政权等,这明显在套用社会学,字句里没有说明教会的本质。1943年教宗庇护十二世颁布了名为《奥体》的通谕,讲到教会是基督的奥体。公会议中对教会的定义讨论时,有人说教会是基督的奥体,基督是教会的头,教友是基督的肢体,保禄宗徒不是说过:“领洗就是洗入基督的身体吗?领洗的人增加,基督身体就长大,”另有人说:“教会是圣事,圣事一词来于希腊文,原意为奥迹,我们中国译名为圣事,圣事指初期教会,依据是耶稣的生活与福音所发挥之有形可见宗教仪式的象征和标记,为将天主的圣宠经由教会施于领受的人。”说教会是圣事。因教会以其可见的不同面貌,使基督救恩的工程在时间空间内延续扩大,教会宪章第一章为教会为奥迹,(参阅神学词语汇编圣事条),也有说教会是共融(COMMUNIO),人称共融教会学,这儿我只引用《教会宪章》中两句话:1,“教会在基督内,好像一件圣事,就是说教会是与天主亲密结合,以及全人类彼此团结的记号和工具”(1节)。2,“基督……把自己的生活之圣神派遣给弟子们并籍着圣神把自己的身体,就是教会,定为拯救普世的圣事”(见48节)。也有人说教会是天主的子民,我很喜欢这个称呼,恕我多写几句,古时天主特选犹太民族,这个民族是亚巴朗的子孙,由其孙子雅各伯的十二个儿子十二支后裔组成,天主通过梅瑟引他们出埃及而进入福地,这个民族的特点是封闭式的,只限于犹太民族。救世主耶稣基督来到人世是通过特选的十二位宗徒组成的一个新子民,他不同于旧子民,他是开放性的普世性的,旧子民走向人间福地,新子民迈向天国;旧子民到了预许的地点,就定居了,而新子民其征途的目的地是永远幸福的天国,不能终止其行程,故教会应称为“在旅途中的天主的新子民”,喜用此称呼的主教神父学者很多,包括青年时的拉辛格博士,他调到罗马升任信礼部部长后表示自己更喜用“共融的教会”的观念,现用的弥撒经文常年期的颂谢词之一,内有“我们得称为特选的民族,王者的司祭,圣洁的邦国,得救的子民”反应出教会乃天主的子民。(参阅教会宪章第二章论天主的子民)。

教会宪章第三章论主教,见18-27节,章末28节占一页半论司铎,不另设一章,又29节占半页论执事。第四章论教友,共30-38节。显而易见公会议把重点放在主教上,又大大提高教友的地位(32节),具体讲了教友们分享普通司祭职(34节);教友们分享基督的先知任务及见证任务(35节);教友参与基督的王道使命(36节)。当时世界主教约三千人,司铎约一百余万。教会宪章于19641121日公布后,司铎们感到公会议忽视他们,负面效果严重,许多司铎们离职还俗,当然司铎们还俗的原因复杂,不能全部归罪于会议的忽视司铎。

公会议前教会讲圣秩共七品,司铎为最高,教会宪章论圣秩分三级,执事、司铎、主教。会议又强调了主教团的作用,它与教宗共同管理教会。如何实行,没有具体讨论,过去主教是终身制,教区主教病了老了,九十岁了,仍是主教,给教区造成损失,梵二会议后教区主教满了75岁,应向教宗呈上辞职书,这是一个明智的改革,有人认为没有为教宗界定一个退休年龄很是遗撼。

公会议最后发表的一个宪章《论教会在现代世界牧职宪章》最受人注目,由于必需在闭幕前公布,也显得编成仓促,不够完美。

其所以引起世人特别注目,因为它是教会第一次用正式公文讨论其与世界的关系。众所周知,教会一直双目注视着彼岸,引导信众奔向未来的王国:天堂。不重视此岸,对我们所处的世界不但有所忽视,而且视之为得救的障碍。我们老年人都还记得前七、八十年,神父们向我们讲,为升天国得战胜三个敌人,即魔鬼,肉躯,世俗,亦即外界,必须警惕它们,必须与之斗争……时代变了,神父们少讲或不讲魔鬼了,人们对肉躯的看法更是大大转变,从克己苦身改为珍惜肉躯,对之百般爱护,一个成年的女性每天花在修饰自己的时间平均得有一个小时之多,如果把她从小到老所用化妆品放在一起,其重量应以吨作单位来计数,教会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也作了一百八十度转变,从轻视、忽视、敌视到重视、关心,更想对之施加影响,努力使之更完善,更合乎理性。我们所处的世界可以用三个无限来表达,即无限之大,无限之小,以及无限之复杂。教会要在一个宪章中方方面面都考虑到,极难做到,我们看这宪章,其讨论的面虽很多,但明显不够全面,以挂一漏万来评论之,尚不为过。

发给与会教长们讨论的这个宪章的初稿有400页之多,经过热烈讨论,激烈争辩,提出数以千计的意见,编辑委员会成员夜以继日地工作、浓缩、删除、增添、平衡、综合,终于在闭幕之前赶出交卷,然而专家们、神学家们仍看到许多欠缺之处,如不够全面,连最重要的《教会》、《世界》两个最关键的词也说得不够精确,有些含糊,许多段落显出妥协,勉强平衡等。

会议之前,有人把天主教会说成是在大江中一座孤岛的小山顶上站立着的一个老翁,身披氅衣,微风吹动他的长氅,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滚滚东流的江水,喃喃说着:“逝者如斯夫!”

这个宪章于1965127日由教宗保禄六世签署公布,众读者认为这位老人要下山了,将走进船队和大众一起与风浪搏斗,向东方驶去。宪章名为喜乐与希望,因为它给我们带来了喜乐与希望。

我的牧函篇幅有限,不能把会议文件一一介绍,读者如感兴趣,可去光启社购买《梵蒂冈第二届大公会议文献》细细阅读。

1965128日,梵二会议终于闭幕,当时舆论认为大会成功地推动古老的教会前进了一大步;然而公布文件是一件事,切实执行更重要。往往事与愿违,会上两派的争论会后继续不停,自由派认为自己虽胜利,但改革不够彻底;传统派认为自己保存许多的主张也是胜利,至于落实决议,双方各取所需,合乎自己主张的努力执行,不合自己主张的就束之高阁,不宣传,不执行。自由派中激进分子认为文件不够全面,必须加强深度;温和派如DE  LUBAC就表示异议,说这些人所主张的是梵二会议的衍生物。对文章的诠解分歧很大,不少专家主张不要拘泥于一字一句,不要死扣文字,而要宣传执行会议的精神。既然不遵照文字,就更易各说各是。两位继任的教宗都指示教会应真正理解梵二会议。梵二会议文件公布后发生了没有预期到的负面影响,如:弥撒圣祭中加进各地民族的特点,敲大鼓,集体舞蹈,又如:追思弥撒不用哀歌,而是用现代音乐庆祝亡者进入天堂等等。大批神父和修生离开修院放弃铎职还俗。两千年来,神职人员管理教会,神职人员乃牧童,教友为温和良善的羊群,教友听神父,神父听主教,主教听教宗,教会的训导权是神圣的。梵二会议后,教友更成熟了,有身为主人翁的感觉。尤其梵二强调了每一教友都不同程度分享耶稣基督的司祭、王者的身份,为此要分享管理权。男女修会也起变化,较自由了,有的改革古老的会衣,甚至放弃会服,改穿时尚服装,神父们不穿黑长袍,为了保持神职人员的标记只用了手指那么大的小十字架放在上衣的角上……保守的教友看着不舒服。过去教宗说了话,大家都同声回颂AMEN。过去有一句成语说:“罗马发了话,争论就结束。”现在罗马发了话,下面众说更纷云。

加上时代变了,法国一位有名的学者枢机名POUPARD最近在法国作了一篇演讲,评论梵二会议,结论中说:梵二时代的背景,政治的、经济的、意识形态的……今已消失了。1966年中国自上而下发动的史无前例的“革命”,1968年欧美青年自下而上产生的大运动,都是气壮山河,横扫一切,把传统的思想、道德准则、价值观念……当成垃圾扫得一干二净,极富毁灭性、破坏性。横扫后没有建设性的,积极性的新东西。

这两个运动旨在横扫一切,但没有做到真正的横扫一切,却留下了贪权、贪财、贪色三个贪欲;此三者乘虚而入,恶性膨胀,无孔不入,取代被横扫的一切,此三贪腐蚀人心,主宰世界;如再任其继续蔓延,后果不堪设想,人类将遭受更大的灾难。

世界变了,时代真的变了,人类一直生活在时间空间的分割与限制中,今日人们已越出时空的观念,不再受其限制了;全球化了,经济、金融、文化、思想、意识形态已没有国界;全球化了,其后果之一是富者愈富,穷者愈穷。

既然时代变了,是否需要召开一个梵三会议,赞成者不少,他们说问题实在很多,如女性分享神权问题,神父是否必须终生独身问题,离婚后再婚问题,对这些问题教宗一直用“不可”来答覆,然而有些人就不尊重教会的禁令,比如最近教宗访问德国,接待他的总统是天主教徒,但离婚已再婚,除了上述三个似乎棘手的问题,还有更深层次的问题,如不少人没有犯罪感了,商业道德不存在了,如进化论和原罪论如何调和等等,教宗单独一人认为自己无权说“可以”,或认为自己年事已高应让继任人来解决等等……反对召开者也有许多,其中不少人说现今需要的是全面落实梵二会议,也有人说把今天普世约四千位主教从全球调到罗马进行几个月甚至几个年的空谈,有实际作用吗?有识之士如比利时已退休的DANEEL枢机则大叹当今没有大神学家、大思想家,因为两位教宗所任命的各地主教大抵是精通天主教法典者。然而不少现今的教会法律已不再适应瞬息万变的世界,让能背诵法律的老人来处理新问题并不适宜,于是有人提出当务之急是修订圣教法典,这应优先于召开会议。有一位法国友人曾向我说:“主耶稣基督创立了教会,祂一生爱的是穷人,恨的是法学士,今天却是法律专家受尊敬,连教宗也受到这些专家的影响和限制,不也怪乎。”我当时无言以对。

 

结束语

有一名作家曾说:“我写的书,读者如能记住其中一两句,我就心满意足了。”我今天的牧函又写得长了,我只希望读者记住梵二会议发起人真福若望二十三世,三个字:()AGGIONAMENTO即改革或与时俱进。个人不与时俱进将落伍,领导不与时俱进,将对社会对教会造成巨大的损害。记住,倒退是没有出路的。(二)PACE和平。耶稣讲的真福八端,其第七端是“缔造和平的人是有福的,因为他们将称为天主的儿女”,和平从自己身上做起,自己良心平安,问心无愧,自然心平气和,否则心中一团怒火,一触即发,怎能缔造和平呢?再从自己周围做去,首先要家庭和谐,对老人尊敬,对爱人信任,对小孩慈祥,家人彼此宽容、谅解、爱护备至,和邻居和睦相处,对同事和蔼,乐于助人,决不挑拨离间,造谣生事。(三)PANE面包。与人分享,与穷人分享,自己和家人吃饱吃好时,应想着挨饿的穷人。

值此圣诞佳节,我祝贺大家健康、幸福、富裕、和谐,AMEN。

 

2011年圣诞节